公元219年冬,临沮。
大雪粒子跟盐粒似的,劈头盖脸往下砸。
通往西川的小道上,泥水没过脚脖子,冷的扎骨头。
关羽身上那件绿锦袍,早就被血水和泥水浸透了,看不出本色了。他拄着青龙偃月刀,半边身子都麻了。
身边,只剩下儿子关平,还有都督赵累,外加十几个忠心耿耿的亲兵。
一个个都跟雪人一样,嘴唇冻得发紫,连大气都喘不匀。
几天前,他们还是威震华夏的常胜之师。水淹七军,擒于禁,斩庞德,兵锋直指许都,吓得曹操都盘算着要迁都。
可现在,成了丧家之犬。
吕蒙白衣渡江,荆州丢了。糜芳、士仁那两个家伙,直接把南郡和公安献了出去。
后路一断,军心就散了。
麦城,弹丸之地,耗不住。只能往西,回西川,找大哥刘备。
可这条路,也被人堵死了。
「父亲,前面林子里有埋伏。」
关平年轻,眼神好,他死死盯着前方黑漆漆的林子,手按住了剑柄。
关羽丹凤眼一眯,那股子傲气还在。
「哼,一群鼠辈,还能拦住关某的路?」
话是这么说,可他心里明白,今天这关,不好过。
突然,林子里火把一亮,跟鬼火似的,密密麻麻,数不清。
接着,就是震天的锣响和鼓声。
「关羽休走!东吴潘璋在此等候多时了!」
一个粗豪的声音吼了出来。
雪地里,一员大将骑着马,提着刀,带着兵马,把小路堵得死死的。
正是东吴大将,潘璋。他身边,还有一个叫马忠的司马。
关羽这边,十几个人,连站稳都费劲。
对方,几百号人,一个个养精蓄锐,跟饿狼一样。
没得选了。
「平儿,赵都督,跟着我,杀出去!」
关羽吼了一声,拖着疲惫的身子,举起了青龙刀。
「杀!」
十几个残兵,发出了最后的怒吼。
可这怒吼,在几百人的喊杀声里,就跟几滴水掉进了大江,连个响儿都听不见。
潘璋根本没动手,他手下那些兵丁,一拥而上。
绊马索,长钩子,渔网。
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,现在全用上了。
英雄末路。
关羽一连砍翻了七八个人,可岁数不饶人,加上连日奔波,没吃没喝,一刀抡出去,胳膊都是酸的。
脚下一滑,一根绊马索缠了上来。
关羽扑通一声,摔倒在泥水里。
冰冷的泥水,一下子灌进了领口。
还没等他爬起来,十几杆长矛已经压在了他背上,冰冷的矛尖,顶着他的后脑勺。
关平跟疯了一样,回头想救爹,被七八个吴兵用长钩子钩住了手脚,死死按在地上。
赵累,力战而死。
剩下的亲兵,连投降的机会都没有,被乱刀砍死。
潘璋这才慢悠悠地催马过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按在泥水里的关羽。
「关将军,威风八面,怎么今天,就成这个样子了?」
关羽一口泥水吐出来,丹凤眼瞪着他。
「要杀便杀,废什么话!」
「哈哈哈,杀你?不急。」
潘璋大笑。
「我家主公说了,要活的。关将军,可是奇货可居啊。」
他一挥手。
「来人,给我绑结实了!送回江陵,向主公报捷!」
绳索,又粗又硬,一道一道缠上来,勒得骨头都疼。
关羽,关平,父子俩被捆得跟粽子一样,押着往回走。
关羽闭上了眼。
他知道,这下完了。
落在孙权手里,比死还难受。大哥刘备,要被那小子拿捏了。
他想起了当年在许都,跟大哥失散,被曹操待为上宾。可那不一样,曹操是枭雄,敬他是条汉子。
孙权那小子,碧眼紫髯,一肚子的小算盘。
他会拿自己,跟大哥换整个荆州,甚至更多。
大哥要是换了,对不起死去的兄弟。
要是不换,桃园结义的情分,就淡了。
怎么选,都是错。
关羽心里,比这天气还冷。
事情,要从几个月前说起。
那时候的关羽,是他人生的最高光时刻。
刘备拿下汉中,自立为汉中王,封关羽为前将军,假节钺。
假节钺,这是什么概念?
就是说,关羽在荆州,可以代表刘备,代表汉中王,处置一切军政要务,斩杀两千石以下官员,不用请示。
整个荆州军区,他说了算。
他憋着一股劲。
想当年,赤壁之后,大哥把荆州这块宝地交给他守。他守住了,还把地盘扩大了。
可他总觉得不够。
大哥在西川打得风生水起,三弟张飞在巴西大破张郃,老将黄忠定军山阵斩夏侯渊。
他关羽,也不能闲着。
他要打襄阳,打樊城,兵锋北上,威逼许都。
他要让天下人都看看,他关羽的刀,还没老。
一开始,打得确实顺。
曹操派来的大将于禁,算是名将了。七路大军,浩浩荡荡。
结果,天公作美,连下暴雨,汉水暴涨。
关羽掘开江口,大水漫灌。于禁的七军,全成了落汤鸡。
于禁自己,被活捉了,乖乖投降。
那个叫庞德的,骨头硬,宁死不降。
关羽成全他,一刀砍了。
消息传到许都,曹操吓得脸都白了。
朝堂上,一帮大臣,吵着要迁都,离开许都,避开关羽的锋芒。
那时候,关羽的威名,达到了顶点。
可人啊,一到顶点,就容易犯糊涂。
关羽这辈子,最瞧不上谁?
东吴,孙权。
他总觉得,孙权那小子,是靠着父兄的基业,捡了个大便宜。
当年赤壁,是大哥派诸葛亮去舌战群儒,说动了孙权。功劳,首先是大哥的。
后来,大哥去西川,孙权派人来,说要讨还荆州。
关羽单刀赴会,在鲁肃面前,把东吴那帮人说得哑口无言。
从那以后,他打心眼里,就没把东吴放在眼里。
孙权派人来提亲,想让自己的儿子,娶关羽的女儿。
按说,这是好事,政治联姻嘛。
可关羽怎么回答的?
「虎女安能嫁犬子!」
我老虎的女儿,能嫁给你狗的儿子吗?
这话,太伤人了。简直是把孙权的脸,按在地上踩。
孙权是什么人?
他也是一方霸主,年纪轻轻就坐镇江东。他不要面子的?
这梁子,算是结下了。
关羽北伐,荆州空虚。
孙权的机会,来了。
他一边派人跟关羽示好,说我帮你打曹操。
一边,悄悄地,把大将吕蒙,派到了前线。
吕蒙装病,让一个叫陆逊的年轻人接替。陆逊,名不见经传,写信给关羽,一个劲儿地吹捧。
关羽一看,是个毛头小子,更好欺负了。
他大意了。
他把守卫荆州后方的兵力,一点一点,全调到了樊城前线。
后方,空了。
糜芳守南郡,士仁守公安。
这两个人,都是刘备的小舅子,是元老。
可关羽,瞧不上他们。
有一次,军粮供应不上,关羽就放话:
「等我回来,再收拾你们!」
这话,传到糜芳和士仁耳朵里,两个人吓得睡不着觉。
他们知道关羽的脾气,说一不二。回来,肯定没好果子吃。
这时候,吕蒙的兵,已经到了城下。
白衣服,装成商人的样子,悄无声息地,就把烽火台给占了。
等糜芳发现的时候,吴军已经把南郡围了。
吕蒙派人去劝降。
糜芳心里那个怕啊,加上吕蒙开出的条件又好。
一咬牙,降了。
南郡一丢,公安的士仁,连抵抗一下的念头都没有,也开了城门。
荆州,就这么丢了。
丢得无声无息。
在前线围攻樊城的关羽,一点消息都不知道。
他还在做着攻下樊城,直捣许都的美梦。
直到,徐晃的援军到了。
曹操派来的这个徐晃,是关羽的老朋友了。
可战场上,没有朋友。
徐晃厉害,十二营兵马,布下天罗地网,跟关羽硬耗。
关羽这边,后方的消息,一点一点传过来,军心动摇了。
很多士兵,家都在荆州。现在听说老家被东吴占了,老婆孩子都在人家手里,谁还有心思打仗?
一夜之间,兵败如山倒。
关羽从樊城撤退,想回南郡。
到了才知道,城头已经换了东吴的旗。
他想打公安,士仁那个叛徒,在城楼上对他破口大骂。
天,塌了。
他只能带着残兵败将,退守麦城。
一个小小的麦城,怎么守得住?
孙权派人来劝降。
关羽假装投降,在城头插满草人,自己带着关平赵累,趁着夜色,从北门突围。
他想走小路,回益州。
可这条路,孙权早就给他算好了。
朱然,潘璋,两路大军,张开口袋,就等着他来钻。
这才有了临沮雪夜,英雄被擒的一幕。
关羽父子被押解着,一路往江陵走。
江陵城里,孙权正焦急地踱着步。
吕蒙站在他身边,脸色苍白,不住地咳嗽。为了拿下荆州,他殚精竭虑,已经病入膏肓。
「子明,你说,潘璋那边,有消息了吗?」
孙权停下脚步,问吕蒙。
「主公放心。潘璋将军勇猛,马忠司马细心,又有朱然将军在后接应。关羽,插翅难飞。」
吕蒙咳了两声,语气却很肯定。
正说着,一个传令兵冲了进来,满身风雪。
「报!主公!潘璋将军在临沮小路,已生擒关羽、关平父子!」
孙权一听,眼睛都亮了。
「好!好!好!」
他连说三个好字,激动得一拍桌子。
「天助我也!荆州,终于是我的了!」
他兴奋地在屋里走了几圈,然后突然冷静下来。
他看着吕蒙。
「子明,你说,这关羽,该如何处置?」
这是一个天大的难题。
一个活着的关羽,价值连城。
他可以用来跟刘备谈判。
最起码,能让刘备承认,荆州是东吴的了,以后别再想了。
甚至,可以要求刘备,把当年从东吴叛逃过去的旧部,送回来。
还可以,让刘备把老婆换了,把自己那个还留在东吴的妹妹,接回去,当汉中王后。
要是孙小妹生了儿子,那以后,就是刘备的继承人。
整个蜀汉,都可能被东्रिक于无形。
这算盘,打得精。
可风险,也大。
刘备和关羽,那是兄弟。为了兄弟,刘备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
万一,刘备豁出去了,倾全国之力,来打东吴,怎么办?
到时候,曹操在北边,坐山观虎斗,东吴就危险了。
更何况,关羽这个人,太傲了。
当年在曹营,好吃好喝,封侯赐爵,都留不住他的心。
今天,他成了阶下囚,能真心归顺东吴?
不可能。
留着他,就是留着一个祸害。
吕蒙咳得更厉害了,他看着孙权,缓缓地说出几个字。
「主公,狼子不可养,后必为害。」
他提醒孙权。
「您忘了,当年曹操是怎么对待关羽的?结果呢?白马坡,斩颜良,解了袁绍之围。可关羽,还是走了。曹操非但没得到好处,反而给自己树了个大敌。要不是曹操后来大度,放他走了,不知道要惹出多大的麻烦。」
孙权点点头,吕蒙说的,是实话。
「曹操当年,就是心软了。他舍不得杀关羽,结果差点把许都给丢了。现在,这个麻烦,到了我们手上。主公,绝不能再犯曹操的错误。」
吕蒙的眼神,变得锐利起来。
「杀了?」
孙权问。
「杀了。」
吕蒙斩钉截铁。
「杀了他,一了百了。刘备要报仇,就让他来。我们占了荆州,以逸待劳,未必怕他。可要是不杀,留着关羽,夜长梦多。万一让他跑了,或者刘备用什么我们无法拒绝的条件把他换回去了,那我们这次,就白忙活了。」
孙权沉默了。
他走到地图前,看着荆州这块富饶的土地。
这是他做梦都想拿回来的地方。
现在,到手了。
为了守住这块地,杀一个关羽,值吗?
他心里,有个声音在说,值。
可另一个声音在说,太险了。
杀了关羽,就等于,跟刘备,彻底决裂。
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。
以后,就是死敌。
他还在犹豫。
就在这时,又一个探子,飞马而来。
「报!主公!曹操已派使者,南下而来!不日将至!」
这个消息,像一盆冷水,浇在孙权头上。
曹操来人了?
他来干什么?
肯定是来要关羽的。
曹操跟关羽,交情不浅。他肯定不想关羽死在东吴手里。
要是曹操开口,这个面子,给还是不给?
给了,关羽就成了曹操的人情。
不给,就得罪了曹操。
东吴,现在最怕的,就是刘备和曹操,联起手来打自己。
吕蒙看出了孙权的担忧。
他走上前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,都像钉子一样。
「主公,不能再等了。夜长梦多。一旦曹操的使者到了,我们就更被动了。必须在此之前,快刀斩乱麻!」
孙权猛地一回头,看着吕蒙。
「你的意思是……」
「潘璋,不是正在押送关羽回来的路上吗?」
吕蒙的眼神里,闪过一丝寒光。
孙权懂了。
他走到案前,拿起笔,在一卷竹简上,写了几个字。
然后,他盖上自己的大印,用火漆封好。
他叫来一个最心腹的卫士。
「八百里加急,送给潘璋。记住,亲手交给他。告诉他,看完,立刻就烧掉!」
「诺!」
卫士接过竹简,揣进怀里,转身就冲进了风雪里。
屋子里,只剩下孙权和吕蒙。
孙权长长地出了一口气,好像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。
他知道,这一道命令下去,三国鼎立的局面,就要被彻底改写了。
而他,再也没有回头路了。
临沮,通往江陵的路上。
一个临时的营寨里。
关羽和关平,被关在一个帐篷里,手脚都捆着。
潘璋坐在主帐,喝着闷酒。
他有点烦躁。
抓住了关羽,是大功一件。可怎么处置,是个麻烦事。
送回江陵,让主公发落,是最稳妥的。
可这一路,万一出了什么岔子,关羽跑了,或者被人救了,那他这个功臣,就成了罪人。
他手下的司马马忠,凑了过来。
「将军,这关羽,怎么处理?要不要,先把他那把青龙刀给收了?我瞅着,心里发毛。」
潘璋哼了一声。
「一把刀而已,人都被我们抓了,还怕他飞了不成?」
话虽如此,他还是觉得不安。
关羽的名头,太响了。
就在这时,帐篷帘子一挑,一个浑身是雪的卫士冲了进来。
他一眼看到潘璋,从怀里掏出那卷火漆密封的竹简。
「潘将军!主公密令!」
潘璋心里一惊,赶紧站起来,接了过来。
他认得,这是孙权的亲笔,还有那个熟悉的印信。
他撕开火漆,展开竹简。
借着昏暗的油灯光,他看着竹简上的字。
竹简不长,只有寥寥数语。
潘璋的脸色,却一点一点,变得凝重起来。
他的眉头,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马忠在旁边,伸长了脖子,想看,又不敢看。
潘璋把竹简,从头到尾,仔仔细细,看了三遍。
然后,他走到油灯前,把竹简凑到火苗上。
竹简,很快就烧了起来,变成了一撮黑色的灰烬。
潘璋把灰烬,在手里,捻了捻,吹散了。
马忠忍不住问。
「将军,主公,怎么说?」
潘璋没说话。
他转过身,一双眼睛,在黑暗里,像狼一样,闪着光。
他一字一句地,对马忠说。
「传我命令,全军戒备。今晚,有大事要办。」
他的手,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,指关节,捏得发白。
马忠看着潘璋的表情,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有一种预感,今晚,要出大事。
潘璋走出帐篷,看着关押关羽父子的那个方向,站了很久。
风雪,更大了。
夜,也更深了。
潘璋回到自己的帐中,反复思量着那份密令。
主公的意思很清楚,不要把活的关羽带回江陵。
但是,怎么处理,却说得有点模糊。
这正是为将者的学问。
主公不想担这个千古骂名,所以,这个恶人,得他潘璋来做。
办好了,是天大的功劳,主公会记在心里。
办砸了,或者消息走漏了,那他潘璋,就是唯一的罪人。
他想了很久,把马忠叫了进来。
「马忠,这件事,交给你去办。」
「将军,什么事?」
「去,把关羽父子,就地处置了。」
马忠吓了一跳。
「就地……处置?将军,这……这可是关羽啊!主公不是说要活的吗?」
「这是主公新的命令。」
潘璋的语气,不容置疑。
「记住,做得干净点。对外就说,关羽父子,企图逃跑,被我们当场格杀。」
马忠咽了口唾沫。
他知道,这是掉脑袋的活。
可军令如山,他不敢不从。
「那……他们的首级……」
「割下来,用石灰腌好,我有大用。」
潘璋的眼睛里,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。
马忠领命,出去了。
他点了二十个最心腹的刀斧手,悄悄地,摸向了关押关羽的帐篷。
帐篷里,关羽盘腿坐着,闭目养神。
关平在他身边,焦躁不安。
「父亲,我们真的就这么完了吗?」
关羽睁开眼,看了儿子一眼。
「生死有命,富贵在天。我关某,纵横天下三十余年,杀过的人,数都数不清。今天,死在这里,也没什么好怨的。只是……」
他叹了口气。
「只是,对不起你大哥。荆州,在我手上丢了。」
正说着,帐篷帘子被猛地掀开。
马忠带着二十个刀斧手,冲了进来。
一个个,手里都提着明晃晃的大刀,杀气腾腾。
关平一看这架势,立刻站了起来,挡在关羽身前。
「你们想干什么!」
马忠冷笑一声。
「干什么?送你们父子上路!」
他一挥手。
「动手!」
二十个刀斧手,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。
关平虽然手脚被捆,但依然奋力反抗。他用身体,去撞那些刀斧手。
可他一个人,怎么挡得住二十个人。
很快,就被按倒在地。
关羽,从头到尾,都坐着没动。
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切,脸上,没有一丝恐惧。
他看着马忠。
「这是孙权的意思?」
马忠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「关将军,你安心上路吧。到了黄泉,别怪我们。要怪,就怪你,太不把我们江东放在眼里了。」
关羽突然笑了。
「哈哈哈……」
笑声,在风雪中,传出很远。
「我关云长,一生光明磊落,何惧一死!只是,没想到,会死在你们这些鼠辈手里!」
他昂起头,脖子,伸得笔直。
「来吧!」
马忠把心一横,大吼一声。
「斩!」
几把大刀,同时落下。
血,溅得满帐篷都是。
一代名将,武圣关羽,就此,陨落。
时年,五十八岁。
潘璋把关羽的首级,献给了孙权。
孙权看着那个木匣子里,曾经叱咤风云的头颅,心里五味杂陈。
他没有食言,重赏了潘璋和马忠。
潘璋,官拜固陵太守、振威将军,爵封溧阳侯。
可那个亲手擒住关羽的马忠,在史书上的记载,却戛然而止。受了什么封赏,后来又怎么样了,没人知道。
就好像,这个人,从人间蒸发了。
孙权,把关羽的首级,装在一个更好的盒子里,派人,送给了远在洛阳的曹操。
他这一手,玩得很高明。
人,是我杀的。
可你曹操,也脱不了干系。
我把他的头送给你,天下人都会觉得,是我们两家,联手,害死了关羽。
刘备要报仇,就不会只盯着我东吴一家。
曹操收到这份“礼物”,心里把孙权骂了千百遍。
但他,也是一代枭雄。
他下令,以王侯之礼,厚葬关羽。
他亲自带着文武百官,去祭拜。
他做这场戏,是给刘备看的。
意思是,关羽的死,跟我没关系,是孙权干的。你看,我还在追悼他。我们,还是朋友,我们的共同敌人,是孙权。
而在成都的刘备,听到关羽的死讯,当场就哭昏了过去。
醒来之后,这位一向以仁德著称的汉中王,眼睛都红了。
他心里,只剩下一个念头。
报仇!
为二弟,报仇!
他不顾所有人的反对,包括诸葛亮。
倾全国之力,起兵七十万,东征伐吴。
那一年,桃园结义的誓言,仿佛还在耳边。
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,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。
现在,二弟走了。
他这个做大哥的,要去,把他没走完的路,走完。
要把那些害死他的人,一个个,都送到地下去,给他赔罪。
这场复仇之战,最终,以刘备的惨败告终。
陆逊火烧连营七百里,蜀汉精锐,损失殆尽。
刘备,也兵败白帝城,一病不起,最终,托孤于诸葛亮。
一个关羽的死,像一颗石子,投入了三国这个大湖。
激起的涟漪,最终,演变成了一场滔天巨浪。
蜀汉,由盛转衰。
东吴,虽然保住了荆州,却也元气大伤,并且,永远失去了一个强大的盟友。
曹魏,成了最大的赢家。
历史,有时候,就是这么充满了讽刺。
一个英雄的落幕,改变了整个时代的走向。
回望临沮的那个雪夜,我们不禁会想,如果,潘璋没有连夜斩杀关羽,而是把他活着,送到了孙权面前。
孙权,真的会杀他吗?
或许,他会用关羽,换来一个不一样的结局。
一个,对三方,都更有利的结局。
可历史,没有如果。
关羽,必须死。
因为他的性格,他的高傲,已经注定了他,不可能成为任何人的阶下囚。
他的死,不是死于潘璋的刀下,也不是死于孙权的命令。
是死于,他自己的性格。
这,可能才是一个英雄,最真实的,也最无奈的,归宿。
【参考资料来源】
陈寿,《三国志》裴松之注,《三国志注》吕思勉,《三国史话》易中天,《品三国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