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65年12月,总参谋长罗瑞卿一撤职,这一职就空了下来。北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,说陈士榘上将会接替这份差事。
消息一传到陈士榘那儿,他心里一激动,立马找人打听,结果人家给的回复就四个字:真有这回事!
他这反应,完全出乎大家的意料——主动说不要让自己入选。
你说的这个战功显赫的开国上将,还是那个毛主席亲手培养的党员,怎么会选择往后退呢?
文家市村头的那一瞥
1927年9月那会儿,在湖南文家市,秋收起义刚刚碰了壁,部队还在这儿聚集。
18岁的年轻兵士陈士榘,正站在村头值班呢。
中午时分,村外的小路上慢腾腾地走来一个人。个子挺高,头发长长的,穿着一身蓝布衣服,走路时脚好像有点跛,身子摇摇晃晃的。
看起来不像是个种地的,陈士榘把他拦住,问他是哪个的。
那人挺配合,站得笔直,说:我是毛泽东,来自铜鼓。
陈士榘一下子愣在那里,没反应过来。
毛泽东这个名字,在湖南的农民运动中可是响当当的。不过当他真正面对面站在那儿时,心里还真有点难以置信。
多年之后,他回想起那一刻,用八个字形容:天外来客,神仙下凡。
这是他这一辈子最难忘的瞬间。
一个月的工夫过去了,部队终于抵达了湖南酃县水口镇。
那天晚上,陈士榘偷偷跟着介绍入党的同志,溜进一个祠堂的阁楼,毛泽东已经在那里等着了。
灯光暗得不太明亮,六个人排成一列,郑重其事地举起右手做起了宣誓。
这是三湾改编之后,部队头一次发展新党员,同时也是毛泽东一辈子唯一一次亲自主持的入党仪式。
陈士榘正好是这六人中的一员。
入了党没多会儿,部队就攻下了茶陵县城,那可是井冈山根据地的头一个县级政权。
谁来当领导?毛泽东建议举行工农兵代表大会,挑出三个人组成县委。
工人代表放在谭震林身上。
李炳荣担任农民代表。
士兵代表里,毛泽东特意点名要陈士榘。
一个刚18岁的小兵,竟然就成了县里的大爷。
毛泽东和他打趣道:你也是个山头霸主呀。
从此以后,陈士榘的前途和毛泽东紧密相连。
他随着毛泽东上了井冈山,转战赣南,参与五次反围剿,翻越两万五千里的长征路。由一个普普通通的战士,逐渐升到了红一军团司令部作战科长的位置。
毛泽东对他的信任,绝非毫无道理。
到1934年,第五次反围剿搞得挺吃力,李德那一套战术,让红军哪哪都陷入被动局面。
温坊这场战斗,作战方案是陈士榘定下的。
他做了个政治上不太妥当的决定——不管李德的那套,坚持照毛泽东的战法来,想让敌人主动深入,然后分散击破。
结果一仗就歼灭了四千多个敌军,成了红军在第五次反围剿里头唯一的一次大胜利。
听说他为了这个决定,紧张了两天两夜都睡不着,担心军委会责怪他。
不过,他还是坚持去了。
要知道,这样的人,毛泽东怎么会忘掉呢?
提到淮海战场上的那位救火队长,真是让人佩服得五体投地。
话说到了1948年这会儿。
淮海战役一开始,陈士榘可是华东野战军的参谋长哦。
这场战役规模可不小,国共双方就在徐州附近摆开阵势,人数分别是60万和80万。
陈士榘做了几件事,每一件都是在关键时刻的绝妙之举。
第一件:策动起义。
淮海战役刚开始的时候,他就以陈毅司令员的名义,拉拢了国民党第三绥靖区副司令官张克侠和何基沣,促使他们投降。
两万多人都放下武器,华野部队直接从他们的防线穿了过去,一下子把黄百韬兵团的退路给堵死了。
这一招,直接左右了第一阶段的成败。
第二个任务:帮衬中野。
战役的第二阶段中,中原野战军围攻黄维兵团,把他们困在了双堆集。不过,中野方面重型武器不多,打不动这道硬骨头。
粟裕一拍即合,立刻让陈士榘带领四个纵队向南赶去,支援前线。
陈士榘赶到战场,把华野和中野的南集团统一指挥起来。12月15日,黄维兵团全军覆没了。
第三件事:代为指挥。
战役的第三阶段,目标是歼灭杜聿明的集团,这个时辰粟裕已经累得不行,过度疲惫,倒在了指挥部里。
陈士榘顶上去,接管华野全军的指挥,最终歼灭了敌方25万大军。
战事结束后,毛泽东看到他,笑着说:“陈士榘,你真是出尽了风头啊,华东那几场大战都打得挺漂亮的嘛!”
这话要是从毛泽东嘴里说出来,那份分量可不一般,明白的人自然心知肚明。
1949年渡江那会儿,陈士榘带领的第八兵团是最早冲进南京,拿下总统府的那一批部队。
照理说,凭着这份战绩,他在军里面的地位挺稳的。
他可没就此止步,继续向前迈了一大步。
1958年,他接下一个新使命:奔赴大西北的戈壁滩,为两弹打基础。
消失的六年和那句“干不来”
在1958年4月份,中央军委发布了一道调动指令。
工程兵司令员陈士榘身兼特种工程指挥部司令员和政委,负责建设导弹发射基地和原子弹试验基地的重任。
十万大军一头扎进罗布泊,没有任何踪影,再也没出现过。
陈士榘的儿子陈人康后来回想说:那会儿老爸总是很少待在家,去哪儿了没人知道。等到1964年原子弹试爆成功,他才搞明白老爸到底干了啥。
罗布泊其实就是咱们新疆塔里木盆地东部的一个大盐湖遗址,据说以前水特别多,后来水源断了,就变成一片干涸的荒漠了。
被称为死亡之海,白天太阳火辣辣的照着,到了晚上寒风刺骨,风一刮,帐篷都能被吹得飞起。
最难搞的就是没水喝。
陈士榘后来提过一个细节:他们居然喝过蚊子泡的水。
所谓蚊子水,就是那雨雪水里泡满了蚊子,煮熟后沉在杯底。因为蚊子太多,根本捞不干净,只能把蚊子和水一块喝掉。
他开玩笑地说,反正煮熟了,搞不好还挺有营养呢。
就这么一来,他们用了三年时间,把导弹试验靶场一期工程给搞定了。修了546公里的公路,架设了超过1800公里的通讯线路,还建了当时亚洲最大的机场。
1960年9月,酒泉基地成功发射了首枚导弹。
1964年10月16号,罗布泊的天空冒出了蘑菇云。
陈士榘回到北京,毛泽东在春节联欢会上见到他,一手拉着他,另一只手指着张爱萍,笑着说:
你们搭窝,他们就下蛋。咱们中国人说话算数了!你们都立了大功!
工程兵搞建窝,国防科委负责产蛋,这句话,陈士榘一辈子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1965年12月,罗瑞卿辞去了职务,总参谋长的空缺一直悬着。
北京城里开始传出下一任的人选是陈士榘,听到这个消息,他心里顿时紧张起来,直打鼓。赶紧去找昔日的老战友、当时的总政治部副主任刘志坚,边问边打探是不是是真的么。
刘志坚跟他是红一方面军的老搭档,没藏着掖着,直说消息是真的。
陈士榘沉默了一会儿,说了一句让刘志坚意外的话:
刘副主任,我这当工程兵司令员已经行了,要让我去做统领三军的总参谋长,我是真的干不动啊,拜托你帮我向军委和毛主席反映一下我的意思。
之后,他就没有再收到任何消息了。
没过多久,中央就宣布杨成武出任代理总参谋长。
咱们还是各自为政的派系。
陈士榘为什么要推呢?
到了晚年,他自己也琢磨过这事,觉得大概是因为我从井冈山走出来的缘故吧。毛主席非常讲究领导的艺术,懂得怎么把握平衡,不搞什么宗派之类的。
这句话的意思是:到了年纪大了,他自己也思考过自己的经历,觉得自己之所以有今天,可能是因为曾经参加过井冈山斗争。毛主席在领导工作上特别有一套,懂得如何处理各种关系,能保持团结,不让事情变成帮派斗争。
1973年,毛泽东在中南海接见了军队中的干部。
陈士榘进了会客厅,毛泽东一眼就看到他,主动迎上来,握住他的手,说了一句话:
陈士榘同志,倘若党内真有派系,那我们也还是同一伙的,都是井冈山的后代嘛!
一提到井冈山这三个字,陈士榘的热血立马往脑门上一冲。
毛泽东又追问他:那会儿上山的人还剩多少?
陈士榘琢磨了一下,说:“估计还剩二十来个人吧。”
毛泽东叹了口气,说:“我们这些人能坚持到现在,确实不容易啊。”
陈士榘赶紧点头答道:“没错没错,这都多亏主席您的帮衬。”
毛泽东谈到军队干部时说:“咱们得搞五湖四海的队伍,多用红四方面军和刘邓的人。”
陈士榘立刻表示:“主席一直眼光长远,我完全理解主席的想法。”
这段话恰好证明了他在1965年拒绝担任总参谋长时的思路。
正是因为是井冈山的嫡系,才更得明白得避开嫌疑。
正是因为毛主席对他挺放心,才不想让毛主席为难啊。
这不是能力上的事儿,关键得看格局。
1995年7月22日,陈士榘病情危急。
临终时,妻子李峥问他:“这一辈子,你最喜欢的人是谁?”
86岁的老将军用尽力气,说出三个字:
毛泽东。
从1927年文家市村头的那一眼,到生命最后一刻的这三个字,足足过了68年。
一个士兵对领袖的跟随,一个老党员对组织的忠心,这都浓缩在这三个字上面。
至于总参谋长这个位置,对他而言,真的没啥大不了的。
他说得挺明白的,做工程兵司令员已经完全没问题了。
他在罗布泊干的那些事,绝对值得他一辈子自豪。